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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爱情故事

CU爱情故事

 

安然雪落/情若,一笑晏染/城

渥太华的冬天极冷。纵使浑身包裹严实,也挡不住寒风的穿透。那皑皑白雪积得厚实,几月难化,也因此冬日更是漫长。

我在卡尔顿大学的第二年选修了节心理科,坐在大教室里听着教授用麦克风讲着听不懂的英语术语。一开始兴致勃勃的我,最终还是因语言这关而兴致缺缺。

三小时的课。好不易熬到课间休息松口气。只带了个手机,把包留在隔壁位置上,出去晃悠一圈。等回来时,不少人已坐定。扫了一眼,我旁边的位置上多了一人,估计是逃了上半节课刚来。亚洲面孔,感觉也是个中国人。

我走回去坐定的时候不禁瞥了他好几眼。是个长相清秀却不觉阴柔的男生,倒是难得地合眼缘。搞得我有点想搭讪。虽说这里中国人也常见,但毕竟是少数,总有些亲切感不是?何况还是个帅哥。

纠结数久,我还是转头。用英语问他是不是中国人。

他的态度并不激动,甚至有些冷淡。只是轻轻点头。接下来,是我问什么,他便答什么。显然对我没什么兴趣。那么几句下来,我也自讨没趣了。便闭嘴不问,幸好的是,课也开始了。

虽说是个帅哥,有傲气的资本。只可惜我也不是死皮赖脸之人。想想我们估计是成不了朋友了,于是失了兴趣。我一向如此,对不在意的东西,忘得最快。

要说他有什么东西让我印象深刻,除了那张脸,便是他的名字。好像叫什么……自腌?啊呸!一定是没认真听人家的名字,有哪个父母会给孩子取这种名字?!

* * *

冬天还在持续,迎来了期中考。

即使我们两很少说话,我还是习惯了找他身边的位置坐下,谁叫他是我在这节课上唯一认识的人。时间久了,他来晚的时候也会寻到我身边的位置。然后只是冲我点点头。这时我也只是礼貌地回个浅笑。

我们唯一一次还算有意义的交谈,就是我问他,为何要来渥太华。

他只送了我一个字“烦”。

我疑惑了下,继而懂了。或许他也是来自喧嚣的大城市,才会渴望这里寒冷的宁静。

要说我们的关系是从何时改变的,要从极冷的那天说起。我因为期中考和打工带来的重压而心情烦躁。记笔记时笔芯断了数次,结果,一气之下干脆甩笔不写了。

余光里我看到他淡淡地侧了头,可很快又把目光集中到屏幕之上。

下课时已是晚上九点。我懒懒地理好书包,却见一向利索的他还没离去。有些尴尬地看着他,“你还没走啊?”

他正巧起身,单肩背着书包。本来就占身高优势的他,这样一来更是不得不垂眸看我。语气再是平静不过,“你住哪儿?”

我一愣,然后说了个大概的路名。

“走吧。”然后他转身准备首先离去。

这才明白他是要开车送我。“不用了。”我赶在他离开之前拒绝了。

他微微侧头,眯了眯眼,最后只是说:“哦。那我先走了。”

“恩,”我点点头,补了句“谢谢”。

站在寒风里等车真的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加上误点的车更是让人没了盼头。手脚早已冰冷到麻木,我睁大眼看着远处白茫茫一片发呆。心下真是委屈得不行。倒霉的一天!

一辆白色的跑车在车站停住。本来就是有些拉风的样式,如此肆无忌惮地在不能停私家车的公交车站停下,更是引人注目。我也向众人一般,把目光投了过去。

车窗摇下来,我好奇着里面坐着怎么一个爱炫富之人。然后我看到了他。

“上车。”他的声音不响,却颇有穿透力。不知是因为堆积的雪反射回音,还是因为他独有的好听嗓音。

这回我是真的懵了,颇为尴尬。这上车吧,我才刚拒绝人家;这不上吧,大家都看着呢。扯了扯嘴角,压低帽檐。往车边走了几步,拉开门坐进副驾驶。

车内温暖异常,他只穿了件薄卫衣,袖子卷到手腕处,看似随意地打着方向盘。

而我穿的厚实,和只粽子似的。想到今天还在学校看到几个穿着丝袜来上学的女生,我只能感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毕竟她们可不需要在公车站等车,或是去油腻的店里打工。

通过窗外的反光镜能看到自己的狼狈。许是看到这样的我,他有些可怜我罢。我都可怜我自己了。摇摇头,有钱真好。

我的目光放向车窗外,思绪早已飘远,渐渐平静下来。

“在哪儿转弯记得说。”他的话终是让我瞬间清醒。不明白怎么会在一个陌生人的车里如此心安理得。就不怕被卖掉?想想我苦笑了,我也没什么值得别人可占便宜的。

我应了一声。正巧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下,拿出一看,原来是条微信。盯了屏幕半响,才意识到下唇被自己咬得生疼。这才侧头对身旁的人说:“前面的路口右转,靠左侧有个入口放我下来就行。麻烦了。”

他没回话,只是按着我说的停下车。

车停了。我拿着书包朝他笑笑,“谢谢你啊。”

没有得到回应的我,尴尬地冲凝视着我的他笑笑。然后默默地打开车门,“那我回家了。真的谢谢。”微微低头,表示谢意。然后默默地伸出脚,踏在厚厚的白雪之上。还没有完全回温的双脚瞬间又感受冰凉,就如心头的那股冷意。关了车门,我默默朝租的房子走去。

本是不超过一分钟的路,我却觉得好是漫长。走了没几步,便停下来。眼眶里的泪水转了好几圈后,怎么也忍不住,最终顺着脸颊流下来。明明泪水在眼眶中甚是温暖,一旦流出却失了暖意。

那条微信上的内容,就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我的坚强。只因他说:圣诞不来看你了,出差不顺路。

不顺路?呵呵。

忽然很想念独自一人守在国内的母亲。过去她有我陪着,等待父亲的归来;而现在,却多了一个要等待的人。我们总在追逐自己所够不到的东西,却总忘了转头看看自己有的。就像我还是那个屁颠屁颠跟在父亲身后的女孩,可他只能看到他的事业;就如母亲总在那个叫家的地方守着,我却眼巴巴地盼着父亲能转身看我一眼。

在这异国他乡,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雪地里,真的异常凄凉。就连最亲近的人都不关心你,还有谁会心疼你呢?只能默默哭完、静静抹掉泪、抬头继续向前……

对。就是那么简单。

身后忽然有光亮,伴着轮胎和雪的摩擦声。有车弯进来了。明知道别人并不会来关注我,却还是心虚异常,忙抬手胡乱地去擦,弄得本就不暖和的手也沾上凉意。

没料到那车在我身侧不到一米处停下,我惊讶地侧过头。车窗又一次摇下。还是他,还是那张别人欠他钱一样冷冰冰的脸。却做了件不配他这副表情的事。他的手伸出车窗,拿着盒纸巾。“难看死了。”

我抽了抽鼻子,想扯出一个感激的笑容。结果本来止住的泪水却流得更是厉害。不知是为了掩饰笑还是泪,我低头、抬手抽了张纸巾。

他就那样保持着拿纸盒的姿势,袖子卷起的手臂暴露在冻人的空气中。他盯着我的表情有些不耐烦,却更多的是苦恼。我想,估计没有哪个男人看到女生哭是不愁的吧。

也就是从那天起,他在我心内的位置起了变化。也许对他来说那不过是个举手之劳,甚至是小小的施舍。可至少让我感觉到,有时脆弱,不一定要留给自己。

后来,我终于记住了他的名字。那是个好听的名字:子晏。不知不觉,就想起一个词:晏安。这两个字,好像是一个意思。

* * *

“诶,邢子晏。你期中考如何?”

“凑合。”

“凑合是怎么样?A+?”我调笑着。

“啊,”他随意地应声。

我瞪大眼睛,“大神啊你!A+叫凑合,那你还想怎样?”

邢子晏瞥了我一眼,又把眼光转回去。显然不打算回答我这个问题。

我算是习惯了他如此的态度。知道他表面虽然冷漠,但其实心地还是不错的。默默点头,然后往他哪儿倾了身子,“子晏大神,可不可以帮我补习呀?”

这回他冷笑一声,不过显然并不是真的不屑。“没空。”最后只送我这么两个字。

其实补习什么的真的只是借口,他既然不答应,倒也算了。我笑笑,把目光集中到笔记上。心想还有没几周便要期末考,等考完,我们估计也见不到了吧。

国外和国内不同。没有班级制。报什么课,就去什么教室上课。若不是同一个系,不特意相约,是很难见到的。我,并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估计就算是有,我以后也找不到约他的借口。

也罢也罢,我和邢子晏,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周五。”忽然响起的声音听似随意,却让我诧异地抬起头。“我说,周五来学校。”

我顿了半秒,继而露出笑容。“好!”心里窃喜,终于有借口留联系方式了!

* * *

邢子晏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心理课本翻阅的样子,甚是认真安然。我这才缓缓地舒了口气,有空调整我那凌乱的呼吸。然后快步走到他身边,却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

把书包放到桌上的时候,他并没有抬头,仿佛我就是个透明人。把书从包里拿出来时,他翻了一页书,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太沉浸在学习的海洋里了。

直到我出声说话时,“抱歉。我迟到了……”他才缓缓抬起头,眉头往上轻挑。没有回答。

这回我是有些慌了。他的表情里并没有一丝不悦或是责怪,甚至没有往常的不耐烦。却偏偏搞得我更是紧张。于是我说话都不利索了,“今天雪下得好大……我等不到车!真的!我还特意早起的呢!”说完这句,更觉有些窘迫。好像是为了他,特意早起似的。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一副逗逼的表情,竟然把他逗笑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笑意深达眼底,让我颇为受宠若惊。“我又没说什么。你急个什么劲儿。”

他的笑容,很是好看。左侧的嘴角比右侧抬起多些,估计也是为何他左脸的酒窝更是深邃。听说有酒窝的人易受异性欢迎,但感情之路易生波折,也不知真假。但不得不承认,我很喜欢有酒窝的男生,总觉得看上去很温暖吧。倒是和邢子晏不太相配,难道这就是为何他不常笑的原因?难道他不懂什么叫反差萌?

待发现了自己盯着他发愣的“无耻”行为时,他早已收回笑容、淡然地把目光又集中到课本上。

我也只好佯装认真地也翻开书本开始复习。还没进入状态,他的一句话又打破了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情绪。

他说:“下次。去接你。”

这一回,我比之前几次都要呆愣更久,比之前几次更觉喜悦。不是为他开车来接我而高兴,反而是为他说下次而惊喜。

原来,我们还有机会见面呐。

 

 

期末考来临前,我忽然生了场大病。

那天我就记得自己昏昏沉沉的,怎么也爬不起床。平时不睡回笼觉的我,竟是闹钟响了数次才撑着沉重的身子起来给闺蜜打了电话。

闺蜜比我年纪比我大些,平时就像个姐姐一样照顾我。听说我不舒服,就让我好好睡觉。纵使我们两人家里是相反的方向,她还是坚持下课给我送药来。然后我倒头就睡死了。

等再醒来时,是室友敲我的门。这时我倒是好了不少,于是下楼想弄点都是吃。

“Hey.Someone just dropped this off.”室友边递了个shoppers的塑料袋给我。

“Thank you.”回了个笑容,也没告诉室友我生病的事情。

打开塑料袋,才发现里面装了几盒药。这是我自出国来第一次生病,还真的没研究过生啥病吃啥药。不过既然是闺蜜送来的,我倒是放心。吃了点面包垫肚子后,把药也服下,又回到床上睡觉。

没想到的是,半夜的时候竟然不舒服得开始想吐。可偏偏最难受的就是吐不出。

那段黎明前的日子最是难熬,几次我竟然生出很多人都是在这个时间里默默逝去的念头。我拿起手机,特别特别想打电话回家。可惜的是,我没有国际长途的plan。

这一刻,觉得好无助。因为看着列表里的人,我竟然不知道打给谁。明明有几个关系很好的朋友,可总习惯了调笑自己的委屈,忘记如何诉述自己的痛苦。而室友呢,均是外国人,关系也不近不远,实在不好意思叫醒他们,更何况是照顾我呢?还真是,死要面子,害死人!

我闭着眼,逼着自己睡过去。

“安然,睡着就好;安然,一切都会好的……”一遍一遍自我催眠着,倒是真的意识模糊起来。几次辗转反侧,最终握着手机睡着。好像那样会让我安心一些。

第二天中午我才醒来。缓过神来后,我扫视小小的房间一眼,心头一惊。意识到好像有人进来过。最奇怪的是,桌上水杯里的水竟然还冒着热气。难道是我昏昏沉沉的时候自己烧的水?显然不可能啊!

带着疑惑,我下了楼,正好碰到昨天敲门的室友。这一问,才从她嘴里得知。她说昨天那个来送药的男生近凌晨的时候来敲门,然后她才知道我生病了。室友蹙着眉说道:“Next time you shouldtell us…”不管她脸上的表情几分是夸张又有几分是真情,我都觉心头一暖。

“Iwill. Thanks. I really mean it.”

室友是个很有气质的金发美女,笑起来也特别好看。“You should thank your friend first.”

又和室友闲谈几句,我上了楼。然后拿起手机翻了下拨号记录。

原来是真的。我竟然真的迷迷糊糊中拨通了邢子晏的号码。又查看了微信,是闺蜜给我留的言,关于她和另一个同系的朋友聊到我生病之事时,正好碰到邢子晏。闺蜜是知道邢子晏的,几次一起在路上碰到他,我还有和他打招呼。她也因此八卦了我们好久。

我这才意识到。照闺蜜的性格,她一定会把药亲自送进来、看着我吃下去、并等我睡了才走。根本不会让室友代送。不过她倒真放心把我交给邢子晏?但当看到她发的挑眉表情,我就明白了——这简直就是八卦撮合体质!

为何我偏偏打给了邢子晏。是因为他住的近?或是有车方便来?还是……或许,早在他给我递纸巾的那一瞬,我就逃不出这个叫依靠的囚笼。或许我真的碰到一个无需让我在他面前假装坚强之人。

一直以来,我总是想不明白。邢子晏并不像一个会多管闲事之人。若说之后他一次次帮我,都是惯性使然,那第一次他给我递纸巾又是怎么回个事儿?

这个答案,我很久以后才得知。他的答案是给我讲了个故事。他说的时候很是简略,却在我听来意味深长。

那天也下着大雪,他的车送去维修只好坐公车。到了其中一站,有个外国女生远远朝车跑来,但这站并没人拉铃,而显然司机是没看到这女生的,车速不减。然后他前座的女生抬手拉了下窗沿的黄色细线。公车停下,那外国女生也顺利赶上了车。前座的女生却没有起身下车的意思,而是稍稍向后看了看,又正过头。最后他只知道女生有一头黑色齐肩的长发,侧脸没有任何化过妆的痕迹,还背了一个最平常不过的书包。

听完这个故事,我沉默良久。我在想,他当时究竟是何感受。是觉得那女生多管闲事,还是感受到和我接过纸巾时同样的暖意,亦或是记住了我那个一直背着的平凡书包呢?

* * *

那次心理的期末考,我深觉考得还不错。从考场尾随邢子晏出来,就颇为嘚瑟地提出要请他吃饭。这孩子一如既往地不给面子,“免了。”

把我气得,“邢子晏!你把自个儿当皇上呢?还‘免了’?!免……”天知道我差点把后面“你妹”两个字说出来。但幸好我还是保持着理智的,不然估计就不只是被他的眼神杀死这么简单了。

我咳嗽了声,郑重其事地说道:“邢子晏同学。我是真诚地想感谢你,能给个面子不?”

他悠悠看我一眼,“感谢我?”说完这三个字,他哼笑一声,“你要感谢我的多了去了。”

这回换我哽住。他真是……不说话还挺酷,一说话就毒舌啊!

见我不说话,他倒是少有地发问:“你额头上……怎么弄的?”

微微愣了下,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倒是不怎么疼了。“哦,这个啊。是上次打工的时候不小心撞到铁架上了。”想想又觉不对。我这额头上的伤不明显,而且平时披着头发,怎么看得见?“你怎么发现的?”

“笨手笨脚,老板怎么会聘你的。”他瞥了我一眼,“谁叫某些人睡相好呢。”

本来他前半句我就够不爽了,那么直接。可后半句我不禁觉得他还是直接点好,这么拐弯抹角,真是不习惯……“呵呵。”我尴尬一笑,“真是麻烦你看我睡相了哦!放心,我以后会麻烦我男票的,谢谢!”

前一秒还在开玩笑,下一秒他却冷下脸。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好。那以后,别再麻烦我。”明明还是一如既往他该有的毒舌和冷漠,这次我偏偏读出那么些不同的意思。

我算是真的懵了,笑容也跟着僵硬。过去,我一直是个极要面子、心思敏感的人。也不知为何遇到他就莫名地死皮赖脸,甚至情不自禁地依靠他起来。说实话,不去回想,倒不觉有什么。现在,他这么一句话,就像是在我脸上打了一巴掌。告诉我:那些暧昧,可能不过都是自作多情。

这时他好像也注意到了我的反常,刚要说什么。我却抢在他之前,“忽然想起,还有一门没考呢。我在学校复习会儿再走。子晏大神,谢谢你啦。”我刻意装作若无其事的语调,只是不知有没有破绽。

然后就挥挥手转身离开。我告诉自己没什么,不过是个普通朋友罢了。这一刻,我才好像找回原来的自己。没心没肺的那个安然。

“喂。安然。”他在身后叫我,我却没有回头。

* * *

那天,我没有哭。我想,也没必要为这种小事去哭。就像那天我不该为条微信而哭一样。原来,我终是变成了第三类人群——女汉子。

圣诞又来了,和闺蜜互送礼物,吃了顿饭就过去了。看着别人热热闹闹的,心里更是落寞几分。我、有些想家了。

然后又回归到一如既往的打工日子。倒是比有学业时轻松不少。

紧接而来的是这里的新年,也就是国内的元旦。去闺蜜家小聚,出来的时候已近凌晨。推辞了闺蜜和她男友送我的提议,我一个人晃晃悠悠地来到车站。估计是因为喝了点酒的原因,倒不觉得冷。坐在车亭里,我拿出耳机听起歌。

空荡荡的车站,纵使灯光明亮,却难免孤寂。耳机里传来的一首《无言》,过去只觉好听,现在倒颇为感同身受。

“不知从哪天起 不知从哪年止 你总是无言等待 无言的等待”

我看着手机上正在滚动的歌词,继而微微抬头,呼出一口气。空气中缓缓升起的白雾,在灯光的映照下,带着些朦胧的美感。好像在这白雾中,藏着我在等的人。

“我早已经明白 但我却难以躲开 只因你无言不说出来”

你说,这歌词。是在说我,还是在说他。

“难摆脱你无言的爱 难承受你无言关怀”

我紧了紧抓着单肩包的力度,然后拿起手机。也许是因为午夜将至、新的一年快要开始;又或许是酒精让我选择不再沉默,而是做个了断。我又一次拨通那个号码。

很快被接通,“喂。”他的声音,让我为之一颤。原来,我真的挺想他的。

“喂。是我。”

“恩。我知道。有事吗?”他的口气很正经,没有平时时不时冒出来的毒舌或是不屑。

我听到电话那头周围的说话声渐渐轻下去,是他远离了人群。“你……”我犹豫了下,还是深吸气问道:“有空吗?”

片刻的沉默。“有。”他的回答让我松了口气,“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 * *

坐上邢子晏的车,久违的熟悉感。

我刚打开门时就有些诧异,这下坐定更是多打量了他几眼。他穿了件白衬衫,袖子被整齐地挽起。没想到他穿白色也这么好看。

“你去参加party了?”

“恩,”他轻应,似乎不愿提这个话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个单音我都能知道他的情绪?

那之后一路上我们谁也没再开口。他也没问我要去哪儿,而是自顾自地往我家的方向开。就好像、沉默——是我们最大的默契。

这一次,他把车停在我家后院。目视他拉好手闸,我这次没有自觉下车。明明是我找他有事,却不知从何开口。

最终是他先说话,“上次、我不是那个意思……”多么苍白无力的解释。

 

 

最终是他先开口,“上次、我不是那个意思……”多么苍白无力的解释。

我一笑置之,“我知道。”现在想来,他可能只是被我一句“男票”给惹怒了。那之后我静静想了。或许我们真的不合适。因为,我也好、他也罢,谁都不愿先踏出打破我们现在关系的那一步。我知道他可能是觉得恋爱麻烦,而我呢?要面子什么终是借口,说到底,就是怕被伤害。

“其实我也一直觉得麻烦你挺不好意思的。”我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一些。我看到他皱起眉,却不想听他接话,所以继续道:“知道那天我为什么哭吗?”

他没说话,只是小幅度地摇头。

“小时候,”我没有直接说出原因,而是打算讲自己的故事。“我爸总会去全国各地出差,回来的时候总给我带大大小小的礼物,所以再算他走了很久,我也总是带着期盼他回来的日子……后来,他开始全世界跑了。礼物依然有,只是会寄回来,却见不到人。”

我吞了下口水,接着说:“大概这就是为何我最终选择了出国,把我妈一个人留在国内。很任性是不是?”当然,这不过是个反问句,我并不期待回答。只是依然看着前方,“当时我以为呆在国外,就能让他有空停留忙碌的脚步来看看我。纵使那是顺便的,我也不介意。却发现……”

望向他时,我附赠了个笑容,“Too young, too simple.”

我以为用一句网络语总结,就不会显得那么悲伤,可我还是发现他眼里的情绪变了。好似在告诉我,我很可怜。我好想告诉他: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这会让我觉得自己在利用这种同情心来留住他,这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恶心。

所以我躲开了,低下头不再直视他。“那天我收到他的微信,这几年第四次爽约。”我打算迅速地结束这个话题,“我说这些话,并不是要你可怜我。只是想把过去的自己留在今年,然后以新的自己面对明年。”拉开包的拉链,“其实今天主要是来说新年快乐的。今年很谢谢你,总是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在我身边。”从里面拿出一个长盒子,递给他。

他有些疑惑地接过盒子。我知道他的性格,一般来说,没有搞清别人的意思前,是不会冲动行事的。

他将要打开盒子的时候,我笑笑说:“新年快乐,邢子晏。我回家了。”于是爽快地下了车往家里走,身后是车门打开的响声。

“安然!你……”他的话我没听全,因为被我隔绝在关上的房门外。

忽然发现,自己总喜欢留个背影给他。或许这就是我吧。那个其实卑微却要用骄傲伪装的我。若是别人,该会看着他的背影走远,而我宁愿选择留一个背影给他。

迎来新的一年,我有种蜕变感。我想,也是时候从我爸那里毕业了。一个有轻微恋父情结的人,终究是个孩子。

* * *

我在小商场里的food court打工。老板和老板娘人都不错,不过打工嘛,难免会有不顺心的事。用我妈的话说就是:“哪里的老虎不咬人”。

这天,老板正开玩笑要扣我工资呢,我本来没当回事,可脸色却一瞬间僵住。老板可能以为我当真了,补了句安慰的话,我倒是没听进去。

因为我的目光和思绪已经聚焦在远处某人身上。有时就是那么奇怪,明明人群里有这么多人,却一眼就能辨认出你在意的人。然后他身旁的人就如被打上马赛克,模模糊糊地看不清。只有那个人,如此鲜明耀眼。

我心内有那么一瞬希望他发现我,却又立刻被回忆所警醒,祈祷着他别看过来。可往往事与愿违,他一侧眸就和我的眼神对上。他的动作貌似停顿了下,继而就朝我们这边过来。

老板已经和他打起招呼,可偏偏我却动弹不得。只能听到他的声音似的,还是带着丝清冷却熟悉得让我心内又温暖又心酸。“有什么推荐吗?”他问的时候,是凝视着我的。

我愣在原地,有什么哽在喉咙,难以言语。

老板立马接了话,他这才把目光投向老板。“恩,就给我那个吧。谢谢。”我至始至终不知道他到底点了什么。

幸好老板只是瞥了我一眼,说了声“去收钱吧”。

他刷完卡,低着头把卡放回钱包,边问我:“几点下班。”

我也低着头,把receipt取下来,也没问他需不需要,只是机械地递给他。“还有好几个小时呢。”他接过的时候不小心碰触到我的指尖,而我立马缩回了手。

注意到他撇了撇嘴角,是他不爽时常有的小动作。“哦,”他就回了那么个单音,然后就没后文了。

我笑了,是苦笑。虽然不想承认,但我还真的有那么一刻希望他说:我等你。

有时候会想,为何人会过得辛苦。终究是,奢求太多、不易满足。

直到他端着餐盘离开,我们没再说过任何一句废话。似乎又回归到刚认识那会儿。说到底,也不过是他当初一时兴起的好心感动我罢了。真要说我多喜欢他,可能不过是错觉。好感这种东西,本来来得快、去的也快。

邢子晏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是正好能看到我们店的位置。老板这才问我,“男朋友啊?”

这话一出,我心里竟然有那么丝窃喜,不过马上被失落取代。“呵呵。”我只送了老板这么两个字。也不知道他懂了没。

让我没料到的是,邢子晏这顿饭,竟然吃了近一小时。不,正确的说,他早就吃完了,但一直在玩手机。

待我下班的时候,他还坐在那里。我也不可能视而不见直接走掉,何况他把目光紧紧锁定着我。走到他面前,我笑得不太自然,“还没回啊?”

他不答反问:“不是要好几个小时吗?”

我瞬间就尴尬了。我当然是骗他的。那或许是种试探;也或许是种拒绝。真是矛盾的可以。

见我不答,他也不为难我。站起来,把手机收进口袋。“送你回去。”这回倒是直接把目的说出口。

我还是不回答,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上车。有便宜不占,不是我的性格嘛。

车里很安静。只有暖气“呜呜”的响声。我侧头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不去看他。他不在身边的时候,总想着他;他在身边的时候,却避开眼不去看他。人呐,还是这么贱。

少有的,他比我先开口说话,“上次你什么意思?”忽然发现,他倒是挺直白的一个人。没有丝毫铺垫,就是直接把我们之间的问题摊开来讲。

可惜的是,我就是那么个拐弯抹角的人。“只是新年祝福而已,没有别的意思。”虽说嘴上是那么答了,可心里却完全不是那么想的。我想他其实是懂的,不然也不会问了不是吗?我只是想把自己对他的亏欠和感激,甚至是悸动都留在去年,这样也不用我的心情像过山车似的时好时坏。就用那所谓的新年礼物作为结尾,再也不去麻烦他。

目光一瞥,又情不自禁地集中那反光镜的吊饰上。一上车我就发现了,他把它吊在如此显眼的地方,好像就是为了让我看到似的。那是我送他的新年礼物,Swarovski的雪花吊饰。本来在网上看到一个“安”字的车内吊饰,因为“晏”有“安”之意。可后来猛然意识到自己就是姓安,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据说,一个男人愿意把女人送自己的东西放在车上,就是说明送东西的人是特殊的。我也只是听说而已。

又是一阵静寂。

过去我是话题开启者,也不介意当回话题终结者的。

今天的雪并不密,而是大片大片地往下落。慢悠悠地在空中旋转,直至落于不同的物体上,或融化、或停留,却不永久。

车终是在我家的那个路口停下。出于礼貌,我还是笑笑感谢他,然后推门而出。

没走几步,身后的他又叫住我,“安然!”不知为何,他用有些急切的语气叫着我的名字,竟然那样让人动摇。

这回,我没忍住。还是回过头。见他快步走过来,有些诧异。“还有事?”

他好像吸了口气,然后吐出的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萦绕成白雾,把雪花困于其中。“我没觉得麻烦。”他还在解释,虽然依旧没什么说服力。“其实……”他的眼神倒是真诚,“我挺喜欢你麻烦我的。”说这句话时,可能是他自己都觉得别扭,抬手挡了挡嘴。

我听得分明。微愣半秒,然后“噗呲”一声笑出声。我终于明白他为何总是那样不近人情了。并不是多高冷,而是不善言辞!可这样反而让人觉得真诚无比。

“我不管你到底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我想说的是,你以后可以随便麻烦我。”

“好吧。”眯眼笑着,我说:“我接受你的……恩……好意了。”实在想不出词形容他的话。

没想到这回换他愣住了。“只是、接受好意?”

“那,不然呢?”故意无辜地看着他。

他抿了抿唇,酒窝因此而若隐若现。“那天态度不好,是因为一想到你要和除了我以外的人在一起,就很不爽。”他又撇撇嘴角,好像这回忆确实影响他颇深。继而又抿了抿唇,这个小动作倒是少见。是在紧张吗?

“所以。和我在一起。”这句,颇具冲击力。听起来就似强硬的命令。甚是连个语气词来询问我意见都没有。好像铁定我不会拒绝似的。

我仿佛听到什么声音“咯噔”一下。虽然是真的欣喜,但为了报复下他的态度,我还是装出淡然,“我考虑下。”然后就转身准备回家。因为怕再不转身,就会偷笑出来。

“喂,”结果这货竟然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扯回来。反问道:“你觉得我会让你走?”

我又“呵呵”一声。就是什么也不回答,和他在这大雪天,零下二十几度的天里僵持着。反正我穿着外套,肯定比他暖和。就是这么嘚瑟!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短得想让我再享受一会儿这种感觉,长到怕他真的被低温冻到。

他最终叹了口气,抬起手拍拍我的头。我不明所以地思考着这看似有些宠溺的动作,想着他是不是败下阵来。

然后,我注意到他的头发上积了些雪,这才明白他是为我拍去头发上的积雪。有一瞬,莫名动容。本以为首先提出在一起的那个人会输,却不料我才成为那个被他制服的人。

最终我还是答了,“好。”

他笑了。是从我第一次见他,到现在为止,见过最让我动心的笑容。就似冬天的阳光,将我整个人温暖;就似他此刻的拥抱,把我整个人环绕;就似我假装的坚强,被彻底撕碎。

然后他那句在我耳边的轻声呢喃,久久在我耳边回荡。见证的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眼泪,诉说的是我重病时向他求救的故事,承诺的是我从父亲那里得不到的关怀。他说:“安然。在我面前,你不需要坚强。”

更多的雪不停落下,残留在发间。我想,也值了。纵使无法保证我们会走到最后,可有着一刻便也值得。

在渥太华这个不大的城市,雪落晏然,倒也让我们白头偕老了一回。

 

(故事完)

 

文/落叶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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