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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这六年:核武威胁逼近临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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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朝鲜政权及其运行模式长期以来的刻板印象,使我们容易忽视最近6年“竹幕”背后正在发生的意味深长的变化。尽管这种变化,未必都以积极的方式呈现。

开始筹备本期封面的策划案之前,我花了两个晚上重读2012和2013年《三联生活周刊》关于朝鲜问题的专题报道,试图重新找到一个聚焦点:在金正恩接班将满6年之际,朝鲜问题的性质和特征发生了何种新变化?

朝鲜这六年:核武威胁逼近临界点?

特朗普5月1日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他愿意在“合适情况”下与金正恩会面。白宫发言人斯派塞随后解释,美朝两国领导人会面的时机尚不成熟。

过去1/4个世纪里周期性发作的核危机,“竹幕”背后平壤政权一系列反常规的政治运作和舆论宣传,乃至因频率过高而使人丧失好奇心的阅兵式和中远程导弹试射,一定程度上消磨了外界对朝鲜这个“隐士之国”的真实智识兴趣。在危机之云重新聚集的2017年春天,我被问及的最多问题是“美朝打不打”,仿佛只有一场干脆利落的战争才能重新激发人们的感官功能。

媒体事无巨细地报道着“卡尔·文森”号航母战斗群的航迹以及特朗普的每一条推文,试图从其中发现局势即将剧变的征兆;而在“五一”假期期间,边境城市丹东的鸭绿江景区涌入了近50万好奇的游客,每个人都在兴致勃勃地眺望着河对岸,仿佛下一秒一切就会改变。

朝鲜这六年:核武威胁逼近临界点?

2017年4月17日,美国副总统迈克·彭斯(白发者)在访问韩国期间造访位于“三八线”附近的板门店军营

矛盾之处恰在于此:倘若我们在潜意识里承认平壤政权对来自外部的压力并非毫无感知力,并且期待着经济制裁、国际斡旋乃至军事威慑可能改变半岛核危机的走向,我们又怎能默认“隐士之国”的领导人在过去25年层出不穷的制裁、谴责和谈判催化下,依然是按照一成不变的思维和模式在统治其国家?

两项由来已久的假设,往往被分析人士用作解读朝鲜之谜的基础,但在事实上已经瓦解。其一是“朝鲜经济崩溃论”,即认定历史超过半个世纪的统制型经济在出口渠道被封闭、外汇往来受到国际监控、物资配给难以为继的情况下,将在某一临界点突然崩溃,继而导致政权发生更迭。

然而通过分析统计数据和实地观察即可发现,早在本世纪初,平壤政权即已开始借重民间市场的力量补充统制型经济的虚弱;这一自发形成的市场运行到2017年初,规模已经相当可观,不仅在相当程度上缓解了基本生活物资的短缺状况,还催生出了一个新兴的商业阶层。加上金正恩上台后着手推行与中国70年代末的包产到户模式类似的“圃田担当制”,以及政府在农业、轻工、建筑、服务等行业的定向开发投入,朝鲜经济在2011到2014年甚至出现了罕见的正向增长。

朝鲜这六年:核武威胁逼近临界点?

2017年2月21日,金正恩参观Samchon鲶鱼农场

目前,朝鲜市场经济的发展水平已经可与80年代初的中国等量齐观,抗打击能力和应对外部变化时的反应速度明显加强,很难出现遽然崩溃或瓦解的情形:近些年金正恩的豪言壮语,并非全无依据。

另一项更为悲观的设定是“朝鲜南征论”,即认定平壤当局在其财源和内部公信力彻底崩溃之前,可能孤注一掷,以“万炮齐发”的态势对韩国发动主动攻击,以兑现其长期以来的“统一祖国”承诺。然而最近6年朝鲜国防力量的发展重点,恰恰不在对半岛战争具有直接影响的地面和空中力量,而是中远程弹道导弹,尤其是覆盖范围远远超出邻近的日韩两国的洲际导弹及其公路和海上机动平台。

这并不是一种以陆上战争为指向的军事战略,甚至不是一种旨在赢得现实中的战争的传统思维,而是要利用核武器的“超政治”属性以及机动式平台理论上的难以消灭性,打消美国进行“定点清除”行动的决心,继而开启对等谈判之门。如此复杂的机心,当然不会在朝中社一贯高调的社论、抑或分析人士对朝鲜火炮数量的枯燥统计中流露出来。

朝鲜这六年:核武威胁逼近临界点?

朝中社公布的今年2月12日“北极星2号”中程弹道导弹成功试射的画面。该型导弹换装了新研发的固体燃料发动机

一定程度上,鸭绿江对岸那个复杂而神秘的国家被我们简单地理解成了“政权”,敏感而多变的社会则被弃诸一旁;但真实而深刻的变化,恰恰不在前者、而在后者。甚至于那看似已是老生常谈的朝鲜核问题的性质乃至应对模式,在过去6年里同样出现了影响深刻的变化:多边机制在事实上已经崩溃,相关当事国在以“自助”方式进入对平壤当局的双边接触时,由于目标不一而屡生变数。

另一方面,随着朝鲜核武器及其投射工具技术水平的稳步攀升,“拥核自保”已经在事实上升级为“挟核自重”,将无核化目标作为开启政治谈判先决条件的预设越来越难以为平壤当局所接受。我们又当如何正视和理解这种严峻的新形势?

朝鲜这六年:核武威胁逼近临界点?

为遏制朝鲜“挑衅”,韩美空军出动百余架飞机,于2017年4月14日-20日举行代号为“超级雷霆”的大规模空中战斗演习。

在2017年暮春重新审视朝鲜问题,我们已经不必连篇累牍地回顾上世纪90年代初抑或金正日执政时期发生过的一切:有太多资料文献可以直达这一切。我们把时间节点标定在2011年岁末金正恩上台之后,从外交、安全、经济和双边关系的多重角度对已然发生的“现象七十二变”做出记录和剖析。

我们对集体安全机制陷入困境的成因、双边外交下对朝接触的挫败以及朝鲜核威慑政策的实质进行了解读,对朝鲜核打击力量的真实技术水平以及美国潜在的“斩首行动”的难点进行了评估。我们邀请近年来多次往返朝鲜,对“竹幕”背后的经济与社会变化有着深刻认知的资深媒体人对他们的所见所感加以记录,勾勒在政权阴影之外长期被忽视的朝鲜社会的真实面相。

我们还访问了曾经参与朝核问题六方会谈组织工作的原外交部朝鲜半岛问题事务办公室主任杨希雨,请他从局内人和专业政策分析的角度对2017年这场危机的起因做出解答。

朝鲜这六年:核武威胁逼近临界点?

这当然不是一项轻松的工作。事实上,在较短的时间里建构有别于此前诸多成熟案例的分析和叙述框架,在浩如烟海、真假难辨的信息中做出甄别和遴选,并使自己的思考不被连日来外界密集的观点轰炸所左右,本身就是一种冒险。但正视、接受和呈现正在凸显的变化,恰恰是传媒天然职能的一部分。即使这种判断并不完美,即使现实的复杂程度远远超过我们能用文字做出的记录。

本期策划的所有文章截稿之后两天,我们的撰稿人之一从中朝边境给我发来一条微信:“去年在印度世界媒体大会上,我在朝鲜半岛分会场介绍情况。同台的新加坡记者说朝鲜从来没有变过,提到芭芭拉·德米克的那本《我们最幸福》。我忍不住说,那本书过时了。不是‘变好’或‘变坏’的问题,而是如何理解与想象对方的问题。近几年朝鲜已经有了新的变化,这个逻辑基础已经非常扎实。”

是啊。岁岁年年风水都在改变,成功与失败多少都有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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